被平台美食“种草”，到店却“查无此品”，吃饭也要被AI骗吗？

你有没有被社交媒体上五花八门的美食分享帖“种草”过？精致的摆盘、令人垂涎欲滴的食物，很多人一刷到就会加入收藏夹，和朋友约定“打卡”时间。然而，这类精致的食物“种草帖”，很可能是AI制造的骗局。

近日，有消费者反映，刷到位于静安区一家甜品店的“种草帖”，兴致勃勃赶到店内，却发现“查无此品”。这张“种草图”竟是AI生成的。记者调查后发现，这样的情况并不鲜见，美食推荐领域已成AI负面应用重灾区。

“AI种草”成流量密码

消费者“香芋”在一个美食测评平台刷到了一款蛋糕的“种草”帖。图片中，圆形蛋糕被切成7块摆放在木质餐盘中，内馅饱满，色泽鲜艳，十分吸睛。“我一下子就被吸引了，准备直接过去吃。”“香芋”开始研究这家店的地理位置及产品，没过多久，她发现了蹊跷：评论区都在说店家没有这款产品，而这一图片又显得过于“精致”。

“香芋”刷到的“种草图”为AI生成

她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，这是一张由AI生成的图片，被美食测评博主用来做“软广”。她将困惑发布至社交媒体后，有网友告知，这款蛋糕的原型是一家位于辽宁大连的甜品店制作的，原始图片被“投喂”给AI，导致了这一状况产生。

记者观察发现，在很多平台，“AI种草图”已经成为美食推荐的“流量密码”。如一位美食推荐博主的主页有多篇不同地区的美食推荐笔记，但图片的格式却如出一辙，一个冰柜摆满了同一款产品，冰柜门没有反光，食物光影色泽一模一样，明显为AI生成图片，而在其评论区已有不少上当受骗的消费者。

有美食博主的主页有多个AI生成的“种草图”，消费者打卡后发现货不对板。

有消费者被“种草”后赶到店里，吃完之后留下一条评论：“我今天去吃了，不长这样啊？”其他消费者询问时，该消费者称“根本不是图片里这个造型，只有一小碟”。也有商家想要加盟制作同款产品，却被告知“店内没有这款饮品”。

平台监管存在盲区

记者使用了自己的社交媒体平台账号搜索了几次“上海最好吃”“这家新店”等关键词，没过多久，这类“种草帖”就被推送至记者账号的推荐页。细看发现，多个美食测评博主发布的帖子内容高度相似，一家店铺可能有多个博主同时去“试吃”，但是否真的吃了不清楚。而当刷到帖子的消费者询问店名时，博主会爽快地把店名放在评论区或直接定位坐标，实则是一种“软广”。

根据《互联网广告管理办法》，通过知识介绍、体验分享、消费测评等形式推销商品或服务，并附加购物链接等购买方式的，发布者应当显著标明“广告”。这类“探店视频”或“种草笔记”外观上像个人分享，但实则在引导消费，应当有“广告”标识。与此同时，这些笔记的首图经常使用AI生成，根据《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》，还须对AI生成属性进行标识。

但记者浏览了大量类似的“种草帖”后发现，这类帖子充斥在社交媒体平台及美食测评平台，几乎没有博主打上广告标识和AI生成标识，平台也并没有针对这类“软广”进行审核，某种程度上间接导致了消费者认定其真实性并花费时间“打卡”，到店内才意识到自己被AI欺骗。

消费者“香芋”发现“种草帖”为AI制图后，马上通过平台举报了带有商家标签的一篇帖子，然而没过多久，平台就反馈“未检测到违规，投诉失败”。她很不解：“图片没有进行AI标识，店内也没有该产品，平台为什么不能认定其存在虚假宣传？”

平台对这类AI生成图片的标识如何审核？记者参考“种草帖”的图片样式，使用AI生成了一张冰柜装满菠萝杯的图片，生成时，图片带有“AI生成”水印，记者便通过截图方式裁剪掉了水印，随后使用自己的账号进行发布。

发布时，平台并未识别出图片存在AI生成的痕迹，也没有要求记者自行选择标识，记者点击“发布”即刻就发布成功，帖子出现在了社交媒体平台主页，发布半小时后也没有被平台进行相应标记。这可能也是这类AI“种草帖”泛滥的原因：平台的监管力度明显不足。

记者把AI生成的图片发布至平台，并没有要求添加任何标识。

“香芋”投诉的同时在社交媒体平台发布了吐槽。这篇吐槽引发了不少关注，过了两天，平台突然给了反馈：“经复审，你的投诉发现存在违规内容，违规内容已折叠。”她重新查看该商家的评论区，发现有AI图片的评论只剩下了一条。“其实，同样套路的帖子还是很多，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吐槽引发关注了才得到处理，但作为消费者，我觉得平台没有尽到相应监管责任，比如加注AI生成标识。”

商业“种草”行为应规范

商业“种草”行为如何规范？平台对AI生成的“种草帖”应如何监管？记者咨询了北京嘉维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赵占领。

在赵占领看来，“种草帖”由谁发布、以什么样的形式发布，并不影响对其广告属性的认定。AI生成图片和文案只是制作手段的变化，不改变商业推广的本质。只要内容系付费或受利益驱动、目的在于促成交易，就应被纳入广告法规制。同时根据《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》，AI生成的图片、视频、文字需要添加显示标识，让用户明显感知内容系AI生成，同时还需在文件元数据中添加隐式标识。因此对于这类“种草帖”，应同时进行“AI生成”和“广告”标识。

而对于多数消费者来说，被“AI种草”欺骗可能没有金钱上的损失，只是浪费时间跑一趟或是吃到不符合预期的食物。赵占领表示，因为损失难以量化且因果关系证明成本较高，消费者很难主张民事赔偿，但这恰恰说明不能把治理压力完全放在消费者个体诉讼上。监管机构需要对货不对板的“AI种草”进行主动监测和查处，因为虚假“种草”侵害的不仅是特定消费者的财产，还包括不特定消费者的知情权与选择权。

针对“AI种草”泛滥的现象，赵占领建议，应将未标注广告和未标注AI生成本身作为独立的、可高效查处的违法行为，同时推动平台建立AI生成内容的主动识别与标识核验机制，而非依赖发布者自觉。相关部门也应进一步细化关于商业“种草”的认定指引，规范以个人分享为名开展商业广告的行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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